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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血色金融(二)
海宁路的一个不是很大的院落,一排排的房子,前面临街是一个商铺,卖些日用杂货。老板乔叔不是江南人,但是搬来好多年了,一直经营着这个杂货铺。
世道不好,什么货物都紧缺,紧俏商品都是日本人控制,实行统一配给制度。中国的商铺只能卖一些土特产,还得经常接受日本宪兵队的盘查。
因为上海是各方面争夺的对象,日本华中地区的大量军需物资是在上海港上岸的,然后再运往各战区。有的是通过铁路运输,有些是在长江航道运往武汉方向。
因此这里也是中日双方都盯着的地方,国民党是撤走了,但是军统和中统在上海潜伏下大批特务。他们在三八年开始,就不断和日军特务机关进行作战,互相消灭对方的特工人员。
最大的冲突是叛变投敌的丁默邨、李士群他们这些汉奸,都是出身军统的人,加上上海的黑帮,日军,中共地下党,这里是乱成一锅粥。
当第一颗手榴弹在日本刚刚开业的银行爆炸以后,双方拉开了经济摧毁战斗。日本银行,商行和公司,不断被中国特工组织摧毁。
而国民党没来得及撤出上海的很多金融机构也遭到日本的袭击。双方整整持续一年时间,彼此都是损失惨重。随着大批的国民党特务被收买,叛变,军统和中统的人员减少,日本逐渐控制了上海的形势。
到南京伪政府建立之后,有这些汉奸出面,上海的形势才稳定一些,经济也逐渐恢复一部分。但是日本的掠夺和经济控制,让上海的市场萧条。
当太平洋的枪炮声开始以后,日军趁机占领整个租界,美英等国相继离开上海,海上贸易基本断绝。上海已经失去了经济中心,繁华都市的景象。
但作为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地区,日本也想尽力恢复上海的经济,以便于通过上海,控制整个中国南方的经济,加快他们的掠夺计划,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。
作为日本在上海控制的东亚实业银行,充当了这个马前卒。他们发行伪币,强迫占领区使用他们的钱。市面上还在流通的银元,成为日本集中掠夺的对象。
因为缺少信用,日本也不管是不是通货膨胀,不断加大印刷量,弄得伪币贬值就跟跳水一样。想买点贵重物品,得用麻袋装钱。
如此经济状态下,很多中国人经营的商店关门,他们经营不下去了。像是煤油,火柴,蜡烛,这些民生必须品,一律是日本人经销,不许中国人经营。他们肆意抬高价格,百姓只能是忍受。
就连经营多年的中医药铺也没有办法,因为日本人控制很多种类草药的使用,特别是治疗红伤的草药。日本知道,活动在绍兴和江浙一带的中国抗日游击队,都是靠着这些中药在治伤。
西医西药就更不用想了,发现有存货的,立即抓起来,按着抗日分子处理。
乔叔很仔细,也很节俭,经营也诚实,这里周围的人家有点困难也都找他帮忙。不管自己多么困难,每次乔叔都会慷慨的帮助。
大家也都知道,乔叔的杂货铺能经营下去,是因为他儿子乔通在警察局。按道理乔家是汉奸,可泾邴路这里的中国人,都没有拿乔叔一家当汉奸看。谁都知道没有办法,但凡有能力也不会给日本当狗。
乔通也不错,尽力维护自己家周围的百姓,乔家三口人在这里人缘是不错的。此时乔叔就在前面看着店铺,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可卖。有时候有事,乔叔都可以门不关就出去,也不怕东西被偷。
泾邴路这里没人偷乔叔的东西,那些混混也不敢,因为乔通是警察。当年也跟着杜老板混过一段时间,算是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的人。
不过杜老板离开上海,很多兄弟都看不起乔通。青帮的人记着他们老板的话,可以犯罪,可以杀人,可以贩毒,什么都能干,但是不能当汉奸。
像黄金荣,张啸天他们投降鬼子,是被人瞧不起的,算什么黑道的人。盗亦有道,不是什么都可以干的。
像乔通这样当上鬼子的警察,很是被原来的兄弟瞧不起。但是乔通没少帮着原来的兄弟,所以还是有人缘的。
乔通今天没有去值班,请假说家里有事。他在一个后院的房子里,正在和几个人研究事情。周围的人不认识,可知道的人都会明白,在这间屋子里的就是柳芸和宋桥他们,这是午后时光。
柳芸说道:“乔通,这次行动结束后,你们全家一起离开。”
乔通说道:“不用吧?我没有暴露,日本人不能发现。”
柳芸摇摇头说道:“不行,葛局长已经交代,这一次不相干的人不要参与,参加行动的人全部撤离,你得为乔叔和小婷负责。”
说道父亲和妹妹,乔通没有再说不走。点点头说道:“我今天让他们离开,晚上我们行动。”
宋桥说道:“我们人不少,陆续正在到达,安全没什么问题吧?”
乔通笑笑:“没事,这些人别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,但是都讲义气。不会出卖兄弟的,何况是日本人。我已经和郑组长研究好了,每个地方人不多,到时间集中,没问题。”
柳芸点点头:“银行内部呢?人员是否安全?”
乔通说道:“没问题,我相信美娜,她很聪明的,知道怎么办。”
柳芸郑重的说道:“你们乔家为国家做了太多,我代表南华谢谢你们。”
乔通笑了:“没什么,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。抗战是所有人的事。”
看着桌子上的东亚银行地图,柳芸知道乔通他们真的下了不少功夫,看来翟勤这个计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弄到这么详细的图纸,哪是短时间能办到的。进行金融掠夺恐怕是早就有的想法,也一直在做准备。
柳芸猜对了,乔飞羽确实早就有这个想法,可他一直没有实行的条件。在向上海潜伏人员的时候,已经开始做准备。
乔通作为南华情报局潜伏人员,那时候就开始针对这一计划做准备。乔家在这里开杂货铺,就是因为这里离东亚银行很近,转出这条街道,前面的宁海路正街就是日本东亚银行。
要说乔通一点都不担心,那是不可能的,他是全家潜伏进来的。乔通知道这样很危险,可是他要对得起葛壮,没有葛壮,乔家全都得死。
是情报处的人,牺牲自己,把他们全家救出来的。不管抗不抗日,葛壮都是他们的救命恩人。这当中的事情,只有葛壮知道,南华的人并不清楚。
战乱的上海,搬来一家人,没有谁去查这个人的底细,这些也不是一般人关心的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两年时间,乔家成了地道的上海人。
当乔通接到命令的时候,他没有犹豫。他这样的深度潜伏人员,不是重要的大事情,情报局是不会动用他们的。乔通之所以不被怀疑,就是他什么都不用做,连正常的情报都不用收集。
没有指令,他就是一个普通人,和汽车修配厂一样,都是深度潜伏人员。他们没有事情可做,当然也就不会被日本特工人员怀疑。何况乔家不是乔通一个人,而是一家人。可又有谁知道,就是父亲,儿子,女儿,和女朋友,一家人都是潜伏的特工人员。
当傍晚的时候,柳芸接到报告,全部队员已经进入位置,而郑飞他们也把武器装备送到了地点,开始通过很多渠道,分发到全部队员手里。泾邴路这里,乔家前后还算不小的地方,六十多人聚集在在这里显得有些拥挤。
原来特种大队的人一脸淡然,他们这样的事干的多了,没什么感觉。可其他的海军陆战队人员,就不一样了,他们既有些紧张,也有些激动。
不过看到杨慧她们平淡的表情,武建功和欧阳萨日真是很佩服。战斗他们都不怕,南华军哪个不是枪林弹雨打出来的,可这样的行动就有些紧张。柳大队长再三交代,这样的行动不是消灭多少鬼子,不是表现得多不怕死,而是要达成目的。
看着集中在一个屋子里的小队长和组长。柳芸说道:“杨慧,你带领第一小队,潜伏在外面,寻找狙击地点,看住银行周围,只要鬼子发现,里面行动没有完事,就要坚决挡住鬼子。”
“明白”杨慧点点头答应。这是特种大队一贯战术,狙击队的任务就是看住外围。她们是二十支狙击步枪,以现在自动步枪的射速,凭着百发百中的枪法。鬼子想进攻,除非他们动用大炮和重火力,否则没希望。
柳芸摆摆手,杨慧离开,很快她带着自己的手下,消失在黑夜中,究竟潜伏在什么地方,柳芸没有问,杨慧经验丰富。
柳芸对欧阳萨日说道:“你们小队立即行动,跟着带路的人,把汽车弄到手,开到银行门口。把东西装上车,全部人员坐车赶往预定地点。记住你们的行动是关键,不能提前让日本人知道,巡逻队,警察,全部杀。尽力不要用枪。”
萨日立正:“放心大队长,我们一定做到。”
柳芸知道,她吩咐杨慧的时候,杨慧是点头答应,而欧阳萨日他们会立正回答。这就是区别,海军陆战队怎么说也是军队。
欧阳萨日离开,带领他的小队去接受汽车,有一部分是郑飞他们准备的,也有一些是日军的汽车,要现夺取到手。
东亚银行到底有多少钱,谁也不知道。相信不是少数,再说还有这么多人,汽车少了根本不行。
柳芸最后对武建功说道:“你的第二小队随我行动,解决银行内部的鬼子。记住,不管什么人,全部杀掉。银行内部有我们的人,到时候会关闭电源,趁着黑暗行动。不要用枪,解决内部的鬼子,明白吗?”
“是”武建功立正。
柳芸对乔通说道:“你父亲和妹妹已经离开,他们会赶往南宁,那里有人接应,你也走吧,快一些还能追上他们。”
乔通犹豫一下说道:“我想随你们行动,我不放心美娜。”
柳芸知道乔通不放心,因为潜伏在银行内部的人是乔通的女朋友美娜,她是银行职员,会预先留在银行作为内应。她不是军人,只是普通人,这一次参与行动,完全是帮着自己心上人。
柳芸不想同意,可看着乔通的样,她也不忍心。自己是受过伤的人,当钟顺把她扑倒,用身体挡住子弹的时候,柳芸的心撕裂般的疼痛。
曲美娜不是军人,不是特工人员,她冒险做这样的事为了什么?柳芸点点头说道:“也行,但是你不要冒险,论战斗力你还不行。”
乔通点点头,他不会丢下美娜一个人的,这是危险的事,他不想美娜有事,那样他对不起人家。自己抗战牺牲,但是不想让心上人牺牲。
实在没办法,打进银行内部不是容易的事,东亚银行是日本在中国的金融之中心,只要是中国的抗日组织无不想摧毁他。
平时就戒备森严,白天的时候,也是大批保卫人员,其实都是军队,夜晚更是防备严密。
当柳芸他们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,以是午夜十分,整个海宁路上一片寂静。
柳芸相信,这里不会有什么巡逻队之类的人。行动开始,这里已经被清理了一遍,看着寂静无人的街道,柳芸知道周围有杨慧她们的枪在严密的监视着周围。
二十三个人,行动迅速的借着黑暗,向那栋三层楼高的东亚银行靠近。
这里原来是是香港银行,最早是上海中央银行,有着完好的防御和保护措施。所以日本占领上海之后,把这里变成了东亚银行,成为日本华中,华南地区最大的金融中心。
前面这个大楼是营业厅和办事机构,他们的金库在地下。大楼略微靠后,两侧周围是三米多高的围墙。上边是电网,在四个角上有四个岗楼,可以四面监视,特别是前面的两个岗楼,上面的机枪可以封锁银行前面的广场,和大楼的门口。其他方向也没有什么建筑,这是出于安全考虑。
在这里永久驻守一个宪兵中队,白天还有银行保卫人员,能有五十多人。夜晚除了银行的值班人员,只有这个中队的宪兵守卫。
正面临街的方向,两个岗楼距离能有三百来米远,中间是这个三层的大楼。这样的地方要是强攻,根本就挡不住行动队的进攻。这是上海市中心,虽然日军在上海市区的兵力不多,但整个上海一个警备司令部,指挥一个警备队,全部人数是接近八千人,加上警察和特务机关,总数在万人左右,要是这里发生事情,他们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就能赶到。
如果公开行动,柳芸他们撤离时间也就一个小时。时间太短,如果钱款太多,根本来不及装车。所以要求尽力减低日军发现的时间,争取更多的时间行动。
根据这个情况,柳芸没打算强行进攻,但是左右两侧的岗楼就是最大的威胁,所以,这一次行动,采取特种大队一贯的做法,化妆行动。
街角处,柳芸摆摆手,一队皇军士兵出现在街上,当中还有一个警察,这些人大摇大摆的向银行正门走去。这是主干道,又是银行周围,所以这里的路灯还是很明亮的,虽然是晚上,也可以看出很远。
两侧的岗楼上站岗的鬼子全都看到这一队皇军士兵。他们没觉得奇怪,上海市长日本人被杀,到现在也没有抓到人,弄得十分紧张,夜晚加强了巡逻队。这很正常,再说这是银行所在地,有巡逻的才是正常的。
两三年时间,东亚银行除了白天曾经遭到手榴弹爆炸,和机枪扫射以外,还没人敢抢劫银行。银行驻守的这个宪兵中队基本是放心大胆,除了安排四个岗楼上有人换岗以外,其他人当然是倒下休息。
白天有警卫,不管他们的事,中队长小林贤三大尉很是惬意,要不是家里有人,自己怎么能得到这个好差事。要不是这几天上海形势紧张,他此时一定不再银行,会在自己相好的那个中国舞女家里。
因为寂寞没意思,他早早休息了,打算明天去看看他的燕子。那可是中国美女,比他的日本老婆强多了。刚刚认识时间不长,还很新鲜,所以有些急不可耐。
小林贤三大尉怎么也想不到南华竟然胆子这样大,敢远涉重洋,在上海采取这样的行动。直升机的出现,让日军方面没有得到任何消息,一个六十多人的强悍战队进入上海。
此时,柳芸他们就在乔通的带领下,来到银行的正门门前面。门外没有岗哨,也没有什么军事防御工事,说明白这是金融机构,不是军事机构。
柳芸看着还算是灯火明亮的银行,向后面摆摆头,金正轩这个日本话说得最好的朝鲜人,立即准备向前叫门。
他是原来特种大队的人,柳芸能找他回来,也和他的日语有关。对特种大队的人来说,这样的事不用吩咐,都知道该怎么做。他盯着银行,只要里面的灯光一灭,他立即会向前公开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