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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血色金融(三)
曲美娜,此时就藏身在储物间里面,这是银行员工存放杂物的地方,平时也不上锁。因为没什么重要东西,跟废品仓库差不多。
日本企业管理比较严格,特别是对待中国员工,基本都是干杂活,就算是职员也是像防贼一样防备中国人。像东亚银行这样类似于总部的半管理机构,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。
他们的家都不在中国,整个银行大楼第一层是营业厅和办公机构,二层是高层管理机构,三层是他们日本员工休息的地方。
日本不是在中国的投资企业,是占领军,两国是交战国家。本来是不用中国员工的,但是南京伪政权建立之后,为了美化他们的侵略,日本做出亲善的姿态。以扶植中国经济为理由,东亚银行向南京国民政府贷款,汪精卫答应用中国矿产和铁路以及沿海港口的税收作为抵押。
随着日本东亚银行的分支机构建立,他们的日本员工不断被派往其他地方出任经理和管理者,所以在上海的总行也有不少中国员工。
曲美娜就是那时候进入东亚银行的,她只是一般的职员,也很难接触到高层。面对着日本老板的主人嘴脸,早就想不干了。可她在日本银行上班,家里人也很少受到日本人的骚扰。但是她也成为左邻右舍眼里的汉奸。
曲美娜的美貌也成为日本职员的猎物,他们知道日本在中国可不是投资方,南京政府是管不着他们的,上海有敢管日本人的吗?
心情郁闷的曲美娜和乔通说了自己不想干了,要求乔通和她一起去国统区参加抗战。乔通是有任务的,他不能离开,可是又舍不得曲美娜,两难的情况下只能是尽力安抚曲美娜。
聪明的曲美娜很快发现乔通的不寻常,因为也是爱国青年的乔通怎么会给日本当伪警察呢。俩个人是恋人,很快乔通就隐藏不下去。
根据情报局发展下线,寻找可靠的潜伏人员命令。他向曲美娜表示了他有特殊的事,不能离开。但是限于规定和纪律,乔通没有说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知道自己爱着的人不是汉奸,这让曲美娜十分兴奋。乔通是长期潜伏人员,当然不会有什么行动,两个人也就没什么事。
他们接到命令,南华将对日本东亚银行有行动的时候,曲美娜开始有事情做了。她积极的工作,很快凭着她熟练的日语,那些日本男职员的刻意讨好,曲美娜绘制完东亚银行的地图和内部结构以及人员情况。
然后就是等待,可是曲美娜已经快受不了了。一年,快两年了,既然行动怎么会这样长时间没有。她就像一个期待过年的孩子一样,盼着快点行动。
每一次乔通都告诉她不要急,不能让日本人怀疑,安全是第一。就在曲美娜以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行动的时候,乔通突然告诉她马上有行动,让她做好准备。
这让曲美娜十分激动,她虽然不知道乔通是那个方面的,可不管是国军,还是共军,都是抗战的,这就行。自己的恋人对自己好,还不是人人痛恨的的汉奸,这让曲美娜十分高兴。
根据乔通的安排,她在银行下班的时候没有走,故意的落在后面。中国方面的员工都离开了,日本员工,包括他们的行长,也回到楼上休息。
曲美娜知道,用不多长时间,他们都会出去玩,夜上海是有很多玩的地方。特别是那些一脸下流样,眼里闪着淫邪目光的日本男人,能去什么地方曲美娜也知道。
不过这几天他们很少出去。上海宵禁,严禁外出。虽然日本人不受限制,但他们也怕死,连副市长这样的高级人物都被杀,他们也不大敢出去。
趁着人不注意,早就看好地方的曲美娜藏到杂物间里。整个大楼一层静下来,没有一点动静。有动静的也是三楼,但那里有另外的楼道通向外面,并不用走楼内,所以整个大楼静悄悄的。
躲在杂物间里的曲美娜有些呼吸急促,心砰砰的跳。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,可真的开始行动,竟然是这样的紧张。她手心冒汗,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,不时的看着那个为了这次行动,乔通给她的夜光表,看着时间。
曲美娜觉得时间过得真慢,就像停止不前一样,等待让她都感觉不出来是多长时间了。终于人听到前面传来声音,精神一震,曲美娜站起来,走到门前,仔细的一听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她看看手表,觉得到时间了。
她知道大楼第一层有四个值班的日本保安人员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巡视一番。
两年时间,她对这个银行太了解了。打开门,曲美娜向楼下的一个房间走去。那是银行的配电室,里面没人,控制这个银行的电力总开关在那里。
曲美娜一遍遍背着乔通告诉她的事情,紧张的向那个配电室走去。到了配电室门口,成功的躲开了巡查的警卫,曲美娜觉得乔通小看她,自己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。
听乔通说,这一次行动结束,他们就要离开上海,也不用再这样冒着危险了。他们就可以结婚了,想想自己做新娘,曲美娜就心情激动。可当他看到配电室的门上竟然有锁的时候吃了一惊,这里平时是不上锁的,今天怎么锁上了?是不是鬼子知道了?坏了!
为了不让人怀疑,也为了安全,曲美娜不带任何武器和工具。这个锁不大,可没有工具她也弄不开。急的她直转圈,时间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时候,要是不能断掉电路,外面的岗楼日军会看到接近银行的人,内部也会灯火通明的什么都发现。
曲美娜一下想起来,自己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螺丝刀,是装订用的,拿过来就能把它别开。
曲美娜立即沿着楼梯想前厅走去,还得注意听着四周的动静。别被警卫撞上。他们都是分布在三层楼中,第一层最多,有四个人。
“站住”刚刚拿出螺丝刀想离开的时候,一声话语让曲美娜眼前一黑,还是被人发现了。这个时候自己不是日本员工,没有离开银行,怎么也说不清楚。
曲美娜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举起手,转过来。”后面的人说日语,明显是日本人。曲美娜转过身来,看到的是一个手里拿着枪的人正对着她。因为楼里不是所有的灯都关关掉,是能看清人的。
曲美娜知道完了,自己不但没有帮上忙,还把事情暴露了,真的对不起乔通,她还没来得及想自己的安危问题。
这个警卫看到是曲美娜也是一愣:“是你?无耻的中国人,你想偷东西?”
他这一说,反倒提醒了曲美娜,连忙说道:“对不起,你饶了我吧?我家里人生病了,需要钱。”
发现曲美娜的是警卫铃木十三郎。他听到好像有轻微的脚步声,就过来看看。
因为楼上就是日本员工住的地方,也有人因为忘记东西下来拿的,但没有这样晚的时间。铃木十三郎很好奇,是谁这样晚还来一层的办公地方。
外面没有任何动静,银行周围都是电网,岗哨林立。强盗和小偷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。
因为好奇,铃木十三郎没有惊动其他人,悄悄的过来。当他看到是这个漂亮的中国女职员的时候,第一个印象当然就是曲美娜想偷东西。
这样明显的事他一下就明白了,一定是曲美娜藏起来,下班没有走,偷完东西第二天可以公开离开,好聪明的中国女人。
听到曲美娜的求饶,铃木十三郎立即兴奋起来。整个银行里,曲美娜是最漂亮的,让很多日本人都垂涎三次。可他们行长下令,不许动。日本要以华制华,拉拢中国人。美国对日本全面开战,中国南京政府是日本同盟国,一同对美国宣战,这时候不要做出刺激中国人的事。何况这个曲美娜的男人是警察,也有点影响力。
尽管这些日本人都很急切,但没哪个敢用强。可今天不一样,自己抓到她的把柄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铃木十三郎下流的一笑:“曲小姐,你这样漂亮,怎么还会缺钱呢?只要你说话,多少钱我给你,只要你答应我就行。”
他是什么意思曲美娜怎么会不知道,可面对一个男人,她能有什么办法?就算是她能打过人家,也会惊动其他的警卫。
色胆包天,这个铃木十三郎根本没细想,办公室里怎么会有钱?曲美娜能偷到什么?自以为很聪明的他,光顾着想曲美娜的肉体,哪还想别的。
“不,不你不能这样”曲美娜一步步向后退,铃木十三郎一步步向欺近。
曲美娜身子一下靠到墙上,铃木十三郎把枪收起来,嘿嘿笑着凑了上来。他根本没把曲美娜放到眼里,一个女人,她敢叫喊吗?下场就是送到宪兵队,面对的不是一个男人。那些看到女人就像狼一样的皇军士兵,能吃了她。
一边靠近,一边说道:“曲小姐,只要跟着我,我绝对不会对外说。你还可以在这里上班”嘴里说这话一下扑上来。
铃木十三郎是绝对想不到曲美娜敢反抗的,因为在他的印象中,这是一个小偷,这样的女人她敢反抗吗?
可他哪知道曲美娜根本就不是小偷,这是一个重大的计划,能让曲美娜参与,要是没点把握,郑飞这个情报组长也不会同意。
曲美娜真的恐惧,但恐惧到极点就是反抗。她也怕这个人叫来其他警卫,所以按着乔通说的,手里的螺丝刀狠狠的扎向铃木十三郎的咽喉。
可她根本没杀过人,惊慌的用足力气一下竟然刺进正张着嘴想亲她的铃木十三郎嘴里。
这一下可是用上了曲美娜全部的力量,整个螺丝刀全部刺了进去。这倒好,铃木十三郎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,只是咯咯的双手捂着咽喉倒下。但这样的伤是死不了人的,已经惊慌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曲美娜看到他身上的枪,扑上去抢过来枪照着铃木十三郎的头上就是一阵狠狠的砸。寂静的夜晚,这样嘭嘭的声音传出很远。
同在一层的其他三个警卫感到奇怪,这是什么声音?可那个方向是铃木十三郎负责,说不上是他干什么弄出的声音。
谁也想不到会出事。太平太久了,什么事也没有,让这些夜晚的警卫根本就没想过会出事。听到声音的几个人也就是奇怪一下,没有动静也就各自检查自己负责的区域,其实也没什么检查的。
曲美娜终于站起来,鲜血弄得她手上脸上全是,可她顾不上这些,抹了一下脸,向配电室跑去。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那个不大也是象征性的门鼻子被一下撬开。
连时间都没看,曲美娜冲进去,抓住那个总开关,用力把它压了下来。
“咣当”一声,整个银行里面是一片漆黑。连外面岗楼上的探照灯也一起熄灭。剩下的警卫都是一愣,随后就向配电室走来。这还用问吗?一定是保险断了。
也就在这时候,前面大门传来敲门声,金正轩用日语喊道:“开们,快快的开门。”
一层守卫一愣,这时候有人敲银行的门干什么,其中一个没有去配电室,而是向门口走去,一边走一边问:“什么人的干活。”
金正轩根本不用思考,随口答道:“警备司令部巡逻队,追查抗日分子。”
警卫十分不满,军方这些人就是狂妄,这里又没有进来人,抗日分子跑银行来干什么?但他还是打开门。门一开,还没等他看清怎么回事,感觉到寒光一闪,他的咽喉被一把长长的武士刀刺穿。
金正轩就这样挺着一具尸体冲了进去。身后的这些人鱼贯而入。很快大门关上了,再也没有动静,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。进了银行内部,柳芸没有说话,武建功用手里的刀向上一指,二十多名队员立即向楼上冲去。
东亚银行大屠杀开始了,这些人可是不管什么见人就杀。乔通可是着急找曲美娜,他们是灯光熄灭才进入银行的,那就是曲美娜没事。当曲美娜看到乔通的时候,一下扑到他怀里,大哭起来。
这一下可把乔通吓一跳,因为他看不见,但是摸到曲美娜脸上手上全是血:“你受伤了?”
曲美娜终于后怕起来,吓得一边摇头,一边哭。柳芸说道:“乔通,保护曲小姐上楼认出行长,看看是哪个。”
“是”乔通答应道,赶紧安慰曲美娜。曲美娜不哭了,因为她听到说话的是个女的。这样的行动竟然有女人参与,看样还是当官的。可这里太黑,根本看不请什么,就是窗户传进来街道上的路灯光亮,让这里变得有些能看清人影。
当柳芸登上三楼的时候,他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二十几个人,多大年纪的都有。
啪的一下,来电了,楼上这个房间里的灯被打开。东亚银行的会长住友嘉信看到站在面前这些人,再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,他脸色苍白。
柳芸没时间啰嗦,对身边的金正轩说道:“告诉他,打开金库,交出全部的黄金和现款,否则就是被杀。”
听到这个金正轩的话,住友嘉信一阵茫然。大日本皇军怎么变得这样无能,他们都睡觉没醒吗?这些人能进入上海,还闯入他们的银行,简直如入无人之境。
他是日本最大的五大家银行之一,住友银行的股东,被派往中国管理这家银行。
翟勤不是搞金融的,他也不懂,只是让情报局的人调查上海的最大日本银行是哪家,得到的报告是东亚银行,还有一家日本三井银行,在一个最大的就是中国人开的上海实业银行。
可谁都不知道东亚银行本身并不是日本的,东亚银行是香港的私有民间银行,当初日本是以合资的形式参与东亚银行的,很快就控制东亚银行。当太平洋战争爆发,日本更是公开吞并了东亚银行,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住友银行,为了粉饰侵略,日本没有公开他们的机构,而是打着东亚银行的招牌搞经济掠夺,这样他们根本不用负责任。将来是东亚银行处理善后,跟日本有个屁关系。
可他不知道这个名字让翟勤误认为就是日本银行,还是最大的,就拿他下手。
对于这些外行,加上也没人关心这家银行是谁的,只要有钱就行。管理东亚银行的是日本住友银行的住友嘉信,他是银行的行长。其实要是纯日本企业是叫株式会社的,他们的总头也叫会长。
不管是弄不弄明白这些,柳芸不管。就算是她知道是香港银行,也是照抢不误。武建功返回来:“大队长,是不是暂时关闭一下电力,我们解决了后面保护这里的鬼子宪兵中队?”
柳芸摇头说道:“不要动他们,那是军方的人,不是悄无声息能解决的。他们不管银行内部的事,只要银行没有命令,他们不会干涉什么。命令欧阳队长,汽车开到银行前面,准备装车。”
用嘴一指住友嘉信说道:“只要弄明白他,就不用惊动那个宪兵中队。”
武建功抽出匕首,嘿嘿的说道:“没问题,看我的,我让他后悔他妈怎么生出来他的。不投降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