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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老板出事儿的事情在整个锦官城引起了轰动,一开始谁都不相信慈眉善目、乐善好施的他居然做得出如此恶行。可当看到衙门告示和饿鬼残尸的残状,所有人都愤怒了,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。
与此同时,道士们锄奸除魔的义举也让青城派再次名气大噪,尤其听说斩杀饿鬼的是一名年仅十二岁的小道长,这种崇拜和好奇更是达到了顶点,不少人家都暗自计划将自家孩子待到明年开春送到青城山上去,也做个能斩妖除魔的小神仙,好护佑家门。
只是我们已然出了名的冲虚小道士却并不好过。
胖老板的乳娘终究是转醒了,得知事情原委的她嚎啕大哭,大骂胖老板小时吃了她的奶水才长得那么白白胖胖,现在自己吃他几只鸡,吃他几块饼,居然就要害她,实在是丧尽天良。又说青城派众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,简直和胖老板是一类凶徒,叫嚷着要去告青城派众人。玄阳老道丢给她一块儿二十两的银子,这老妇便不再哭天抢地,收了银子一口一个仙师了。玄阳看她厌弃,让她自行离开了。
陈景元跪在玄阳老道士面前,低着头,脸色苍白。
玄阳还想再训斥他一番,可怜他年少,终究是没有再做苛责,语重心长地说:
“冲虚,对于你们这些第一次踏入江湖的人来说,江湖不是儿女情长、打打杀杀,而是人情世故、鬼蜮伎俩。这世间妖魔,厉鬼才有几只?诛不尽的是人头脑中的恶念,心中的魔障。
你也看到了,看似和善的人心性可以犹如恶鬼,贫苦无依的人可以被逼成妖魔。我们行走江湖要保留灵台一丝清明,对人对事要多问一句为什么。连你师父号称一剑道人,还不是将修道放在习武之上,你不读道经甚至不让你跟他习武,是三清像前少你冲虚一炷香吗?只是他不愿你修武和他一样,因为心性而抱憾终生,你明白了吗?”
陈景元重重的对着玄阳道士磕了几个头,他第一次明白,为什么师傅让他多读道经,原来江湖,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玄阳长叹一声,对陈景元说:
“起来吧,去点苍派的路还长,希望你可以将这一路当作一场修行,砥砺前行,悟得道中三味。”
陈景元抬头问道:
“玄阳道长,您是怎么看出来那胖老板是再欺诈我等?”
玄阳撩了撩眼皮,看向陈景元,
“我也是在你斩杀饿鬼以后才发现的。首先她住的屋中摆设烟火气浓重,这告诉我她不是这一两天才搬进去的,明显已住了许久。其次那可怜女子所住屋舍与她婆婆甚远,这并不合理,这几日客栈中行人不多,她们如果真是婆媳,怎么会住的相距这么远?最后我发现那胖老板在你奔向那老妇的时候,丝毫没有阻拦反而有丝欣喜,哪怕他再嫉恶如仇也是个商人,怎么会乐意你在他店中杀人,他不做生意了吗?我心感不对,拔剑质问于他,他见遮掩不住才吐露了实情。”
陈景元回想起来,觉着玄阳所言句句在理,都是极为明显的破绽,可恨他一条都未发现,险些酿成祸事,不由更加羞愧。
玄阳老道也不再多说,只是让众人整点行囊,备好干粮,预备往雅州而去。
从锦官前往雅州的路上一路无事,只遇上一对不知何门何派的师兄妹在路边争吵,男的欲往点苍拜寿,女的想去青城赏花,两人都说服不了对方,竟是要回师门找师父评理,看得众道士啼笑皆非。
雅州是南蜀道上的重要城市,也是入滇或进藏前的最后一个大型补给点,虽比不上锦官繁华,也是来往客商云集,熙熙攘攘,更有铁掌李家在此开宗立派。
李家当代门主李成山已六十有余,为人豪爽,义薄云天号称“铁掌镇川西”,是江湖上知名的前辈,也是玄阳道长好友,这次来雅州,势必是要来拜访一番的。
到了李府门外,青城派众道发现来拜访李府的不止他们一行,还有一群年轻女子,各个容颜秀丽,温婉斯文,出落的十分美丽。除背后一柄长剑外,有几人腰上还悬挂着一种两边开锋,形似长钉的奇门兵器,颇不寻常。
领头的是一老尼,看见玄阳等青城派众人,眼前一亮,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:
“玄阳道友,不料竟在此处相遇,让贫尼好生欢喜。”
玄阳也是大笑,急忙赶上前去,一作揖,说道:
“静仪师太,你我可是好久未能相见了,想当年你一套飘雪穿云掌在九嶷山上连败十二位白莲教邪徒,时隔多年仍是让人为之神往啊。”
听得玄阳道人提起自己当年战绩,静仪师太脸色笑容更甚,
“玄阳道友莫要取笑了,你们青城派来此处莫非也是欲走樊道前往点苍拜寿?”
玄阳点点头道:
“正是如此。有幸遇到峨眉派诸位道友,一路上可以互相扶持,想必前往点苍山会更加顺利。”
说罢转头对冲虚等人说道:
“还不来向峨眉派诸位道友见礼。”
居然是峨眉派,情绪低落了一路的陈景元情绪第一次有了一些振奋,这峨眉派是蜀中除青城以外第一大派,坐落于佛家圣地峨眉山,派中只收女子,与少林、伏龙并称佛家三宗。主修功法亦柔亦刚,内外相重,讲究“化万法为一法,以一法破万法。除剑法、拳掌、内功外,还有一奇门兵刃峨嵋刺,运转间犀利非常。
玄贞道士对其武功颇为赞誉,称如果练不成《降魔龙虎剑》,青城派其余剑法最多也只能与峨眉的《素剑》、《心剑》打个平手,而峨眉的飘雪穿云掌论力道不及催心掌,论精妙犹在催心掌之上。
今日得见峨嵋派众人,陈景元自然是心生欢喜,想着可以见识一下峨眉武学了。
双方正待继续聊天,听得一声洪亮的笑声响起:
“哈哈,今日我李府真是蓬荜生辉,竟然同时迎得了青城、峨眉两大派贵客来访,真是让老朽喜不自禁,快快备宴,迎诸位贵客进门!”
众人扭头一看是一头发花白身着华服的高大老人,相必正是李家当代门主李成山了。于是众人上前一一见礼,鱼贯进入李府。
三方寒暄之事暂且不提,李大门主称众人一路辛苦,安排众人一一住下,待晚宴开始,再畅聊一番。房间内陈景元吐纳内息,腹中饥饿,竟是对晚宴有些期待。